失望的轨迹

中国乒乓球球队的退赛事件正在按照预想的轨迹进行,虽说只是微博转发国家队的道歉信,不服也罢,无奈也罢,当表以国家为重,里以利益为重的当下,迈出这一步,就很难再执意初心了。

刘国梁和中国乒乓球公开赛真是很有缘分,92年在中国男子乒乓球黎明前的黑暗中,正是刘国梁给了大家眼前一亮的感觉。

那天下晚自习回家,少有见到乐乐爷爷看电视那么兴奋。当时播放的是刘国梁大战朝鲜削球手李根相,也因为是削球,所以才会拖到晚自习结束比赛还在继续。

在当时几把大刀混天下的时代,被遗弃的直板打法的确让人感觉亲切而兴奋。而面对当时第一削球手李根相,刘国梁打的激情四射,展现技艺的同时让人看到少见的斗志与激情。

那次比赛后,舆论几乎都看到了中国乒乓球复兴的希望,将刘国梁看作中国乒乓球未来的领军人物,虽然95年世乒赛被孔令辉捷足先登,但之后无论运动员还是教练员,刘国梁都没有让关注乒乓球的人们失望。

现在,真是失望了。

政治与血性

早晨一起来就翻看有关乒乓球队造反的后续新闻,估计是因为周末领导们休假去了,暂时还没有看到招安的结果。

乒乓球号称国球,有历史,有地位,光副主席就高达两位数,别的体育项目协会要是能任个副主席,就当祖坟冒青烟了,但刘国梁去担任这个副主席,只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有这两位数具体是多少而已。

昨晚看评论,除了正派人士在官方表态后,蹦出来大义凛然随声附和外,吃瓜群众的态度无非是两种,一是乒协内部政治斗争厉害,二是乒乓球球员有其他运动员少有的血性。

中国乒乓球队内部政治斗争从来就没有安生过,但也从不缺乏血性。文革中,别的体育项目组织也是闹得乌烟瘴气,鸡飞狗跳,但中国乒乓球队内部却是刀光剑影,你死我活。

国内曾经有个乒乓球比赛叫“三英杯”,为的是纪念在文革中去世的,为中国乒乓球崛起做出巨大贡献的容国团、傅其芳、姜永宁三人。他们三人去世于文革初期,去世方式也一样,面对残酷的批斗,用自杀的方式进行自己最后的抗争。

在那个人鬼混杂的年代,自杀是被认为自绝于人民,自绝于组织。但也是这三英唯一能够保全自己人格的方式。

未曾了解这段历史的人,后来为所谓曾经的乒乓英雄庄则栋鸣不平。在而其同辈人物徐寅生、李富荣自甘落后,30多岁就爬到体委主任宝座上的庄则栋,不止是他回忆里写的被利用那么简单。

几十年过去了,乒乓球队政治斗争看来是愈演愈烈,血性依旧,只是不知这血性背后是利益还是人格。

宗教外衣下

《天国王朝》就算不被制片方删节,估计票房也好不了。影片里面的坏蛋恶徒,除了一个横刀抢马的,其余都是教廷一方的,这种片子不被禁映就不错了,还期望票房?

还是那句话,我不是教徒,对宗教一知半解,但我觉得这部背景与宗教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电影,其实和宗教关系不大,而影片中的人物,除去那些披着宗教外衣的强盗恶徒,即便是正面人物,又与宗教有多大的关系呢?

主角巴里安,在公映版中好像是为了一条项链杀人,而逃亡圣城寻求救赎。剪辑版交代的更清楚,他的妻子因为难以接受孩子的死而自杀,这在某些宗教势力眼里是一种罪恶,不能得到救赎。而巴里安开始时的痛苦,绝非因为妻子违反所谓教义,而只是出于对亡妻的怀念感伤。看到十字架项链而知道了妻子受到的侮辱,所以才怒不可遏杀人跟随生父前往圣城。

而巴里安生父在去世前对巴里安的教导,“有明君则为君,无明君则为民”,更是与宗教无关,而更像中国儒家之风。到达圣城之后,巴里安埋葬了亡妻的项链,开始新的生活,与其说是寻求到了救赎,还不如说没有感受到传统教义的救赎。

后面巴里安的作为,更有中国春秋之风。鲍德温国王去世前,要将国家托付巴里安,但前提是巴里安杀了狂热好战国王的姐夫并娶其妻。国王是出于其政治考虑,但巴里安则认为不义而不为,即便那是为了所谓的大局和大众的利益。但在骑士团覆灭,萨拉丁围城之际,巴里安没有像有的骑士那样明哲保身远遁他乡,而是挺身而出组织圣城民众抵抗萨拉丁。但他捍卫的不是宗教的圣城,为的“不是那石头而是石头后面的人”。

如同之前窃以为约伯信仰的不是虚无的上帝,而是自己内心一样,这部影片其实也不是讲的宗教,而是宗教外衣下的人性。

时代英雄

《天国王朝》的公映删节版,打造成布鲁姆扮演的男主角的英雄成长史,如果放在80年代,肯定会被主流评论家们斥之以“宣扬英雄推动历史的资产阶级历史观”。

在导演剪辑版中,其实是通过男主角的视角与经历来描述那段历史,那些雄才大略的英雄和贪婪暴虐的贼子。

英雄则不以教派划分,前半部无疑是基督教方的鲍德温国王为主角。他以麻风病摧残之躯,年少击败强大的穆斯林对手,并在之后内部压制狂热宗教势力,外部维护与穆斯林战神萨拉丁的和平协议,保持着圣城的和平。

在鲍德温的光环下,萨拉丁的表现显得有些沉闷。起初以为是导演为了抬高一方,贬低一方,但进入后期,萨拉丁的王者之气勃然而发。从穆斯林大军摧枯拉朽的胜利看得出,在那个时期,占优势的应该是一直梦想夺回圣城的穆斯林大军,萨拉丁的沉闷其实是一种隐忍,为了两教教徒和平相处,也因为与鲍德温国王的英雄相惜。

片尾,布鲁姆扮演的男主角在双方达成协议后,问萨拉丁耶路撒冷是什么,萨拉丁先是回答nothing,但又回身言道everything。接下来,萨拉丁疾步走向圣殿的一段,那急促的脚步,那难抑喜悦的神情,与之前那个沉稳甚至沉闷的萨拉丁判若两人。这时的萨拉丁已不再是那个身系两教命运的领袖,而是一个实现自己理想的教徒。

时代虽不是英雄创造,但时代离不开英雄。

剪下冤魂知多少

《银翼杀手》的开放式的结尾,让关于男主角戴克是不是生化人的讨论一直延续至今,但无论是导演斯科特还是主演哈里森福特都没有回应。据说原因是在拍摄中,制片方一直强行修改剧本,导致从导演到演员都十分不满,甚至演出都无精打采的。

斯科特的另一部电影《天国王朝》更惨,制片公司为了放映的需要,强行删除情节,结果导致公开放映的版本与导演剪辑版完全是两部不同的电影,女主角因此愤而退出了影片的电影节首映。

我这两个版本都看过,先看的是公开放映版,的确看的莫名其妙,后来看了导演剪辑版也就理解女主角的愤怒了,因为剪辑后的版本中,女主角就是一个花瓶,还是一个淫荡恶毒的花瓶。

影片也有两个宣传海报,导演剪辑版是奥兰多布鲁姆扮演的男主角挥剑厮杀,背景虚化,面目狰狞,公开放映版则是俗的烂大街的帅哥加美女。从海报就能看出两个版本的高低。

导演剪辑版堪称史诗级剧作,剧情波澜壮阔,布鲁姆的表演虽然比其诺顿、连姆尼森等有差距,但沾了剧设的光,也算出色。而公映版中,看似布鲁姆戏份增加了,但缺少铺垫和映衬,演技反而显得单薄,只是为了秀颜值而已了。

其他演员,更是出色。诺顿扮演的鲍德温国王,虽然一直戴着面具,但话语和动作无不透露着王者之风。而连姆尼森,我之前对他扮演的辛德勒感觉一般,但在此片中的表演让我完全改变对他的印象。其他如伊斯兰战神萨拉丁,“卢平老师”扮演的老骑士都是让人过目难忘的角色。

这样一部史诗大作被剪成一部烂俗电影,剪刀无情不分海内外,天下乌鸦一般黑。

神剧对神作

“我见过你们无法置信之事——我看见太空战舰在猎户星座端缘熊熊燃烧。我注视万丈光芒在天国之门的黑暗里闪耀,所有的这些瞬间都将在时间里消失,一如雨中之泪……死亡的时间到了”

这是我看到电影中反派配角最棒的台词,更有传说这是这位演员即兴发挥的台词,他出自雷德利·斯科特指导的大作《银翼杀手》,改编自菲利普迪克的《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》。

更神的是老雷在拍摄电影之前,竟然没有看过迪克的原作,而迪克看到电影的片花后,认为电影拍出的末世效果,和自己想象的一样。真是神人对神人,神作对神作。

斯科特的电影《银翼杀手》相对于小说原作,形神之别,颇有王家卫的金庸电影与小说原作的感觉。迪克的原作中,关注的是日渐凋零地球中人的命运,在一次次仿生人测试中,重点也是强调二者人性的差距。而斯科特的电影中,则更放大到对仿生人命运的关注。那段台词,就是偷返地球寻求延长生命的仿生人首领的临死前的独白。无论是女仿生人死前的挣扎,还是仿生人首领临死前救起濒临险境的主角的情节,都在昭示,仿生人和人一样,也是鲜活的生命,有着同样的思想,同样情感,也需要有生存的权力。

可惜电影正式上映前,迪克就去世了,不知迪克如果看完电影会有何感想,应该会有英雄相惜的感觉 吧。

迪克的短篇

相比迪克的中长篇小说的凝重,他的短篇小说要轻松活泼的多,充满了迪克鬼才般的奇思妙想及黑色幽默。

也因为没有长篇小说复杂的背景架构,以及严谨的剧情逻辑,好莱坞更青睐于迪克的短篇小说。他的小说多次被改编为电影,其中州长大人早期的《全面回忆》,还被重新改编,加入美女戏份再次重拍。

但这些电影只是采用了迪克小说的基本构思,拍出来的基本属于烂俗之作。即便如斯皮尔伯格与阿汤哥合作的《少数派报告》 ,虽然是号称忠于原作的大片,但改动之大,不知道迪克还认识自己的作品吗。

而且电影为了表现所谓的人性,全面否定了少数派报告的机制,却忽视了原作中要表现的人性的另一面:对权暴的无畏,对真相的坚持。

而对这两者的畏惧与掩杀,古今中外始终一样。

沾边的父亲节

中午去接上课儿子的路上,他那记忆力本一般的老妈,念叨着大段孩子写的父亲节作文,里面饱含深情回忆父亲为孩子做的大事小事,很惭愧,我好像一件也没有做过。

不知道在儿子心目中我是什么样的爸爸,多年以后他会不会还记得他爸爸的好。

这自问出现将就9年了。应该就是9年前差不多这个时候,一切似乎有了定局。从医院回家,在老单位门口的大观园101车站转车,突然之间,乐乐爷爷对我的好,为我从小做的那些事情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,熟悉回味的,已经漠忘的,如此之多,堆积的让我难以自持,以至于气结。

那一刻觉得乐乐爷爷为我做了那么多,即便在那之前,我依然在贪婪享受着而不自知。

之后九年中,如乐乐大姑姑所说,感觉乐乐爷爷并没有离开我们 只是出门买报纸去了。我也从未停止回忆,在回忆中享受。乐乐爷爷为我们做的最大的事情就是让我们快乐。他陪我们一起看书,一起用平度方法抓麻雀,一起在夏天自制面筋沿着河边柳树粘知了,一起顶着乐乐奶奶“屎壳郎能酿蜜养蜂干什么”的嘲讽用啤酒罐做天线,四个人一起打牌排名倒数第一还乐不可支……

我想学,但学不到,也做不好。

乐乐爷爷对我学习要求的不高,只是考初中的时候,跟我长聊一次,说他面子薄,求人的话说不出,所以希望我好好学习,将来别人他为难。我也想一生中为他做的,让他满意的也许只有学习这事了。用他的对我的评语就是:好歹学习上不懒。

这话在儿子小升初的时候 我也有转述。其实我心里知道很难,但我确实能做到真是不多。

我对乐乐爷爷唯一的愧疚,深埋在记忆里,却总也忘不掉。我自认一直享受着家里清贫的快乐,但有一次在过年期间为没有肉吃而突然爆发,那次他是真正伤心了。也许那才是中国父亲的无奈。

为了他满意与放心,我工作面试时忍住了羞辱,为了避免重蹈当初的互相伤害,为了相比上一辈已算丰厚的收入,混迹于蓝白之间。

不知道对与错,只为糊涂自欺的努力。

希望儿子能快乐,哪怕有一丝和我相关也好。

民族之痛

曾经在电视看过一部少有的话剧《哗变》,片中大腕云集,甚为精彩。军队律师在法庭上为不满舰长而哗变的船员辩护,凭借自己的职业素养,最终为船员开脱,将朱旭扮演的船长弄得狼狈不堪。但在之后的庆祝宴会上,身为犹太人的律师,毫无胜利者的感觉,他痛陈纳粹要拿犹太人做肥皂,而是有昏庸一面的船长在抗击纳粹,更直斥那些为了自身利益的船员为哗变者。

成为美国队长之前的史蒂夫,在一次次被拒后,换着地方要求从军,因为他是犹太人,知道当时他的民族遭受的苦难,也知道他的民族在历史几千年中遭受的苦难,所以他可以为之献身,九死而不悔。

说《我的团长我的团》里面美国顾问麦克鲁汉是理想化的军人,也是有失公允。虽然老汉身为美国人,却献身中国战场;虽是职业军人,却与看不上眼的炮灰们为伍,只为少些牺牲;他拒绝冒险渡江侦察,但决战时刻却与敢死队同上南天门。

按中国说法,他是军人的身子菩萨心肠,而按照他的宗教信仰,如同他最后献身于十字架上一样,他无愧耶稣的信徒。

民族的痛外人难了解

在迪克的小说《高城堡里的人》中,统治美国的日本人,虽然不像德国人那样穷凶极恶,但那温文尔雅的外表下,却进行着对美国传统文化的腐蚀与摧毁。即便如小说中的那个唯利是图的奸商,也难以容忍这种文化的轻视与毁灭,愤而要求对方道歉。日本人依然那样优雅地道歉了,但那道歉却也包含着胜利者的优越感:我道歉了,是出于我的文化而已,你能怎样?

这种文化的侵略挤压,真实历史中日本人在中国干过,征服者麦克阿瑟也干过,是胜利民族对失败民族常用的也是最为残酷的做法。随着时光流逝,民族痛楚也被慢慢遗忘。

在朱莉的电影《坚不可摧》中,这种民族间的冲突,被淡化为个人信仰文化间的优劣与冲突,而大谈谅解宽容。没有切身经历过的,是无法了解这种民族苦难的。如同《我的团长我的团》中,死啦死啦面对美国顾问的理想化理论,发自内心的慨叹,因为那不是发生在他们自己土地上的战争。

迪克的思想也不是一般美国人所能堪比,所能了解。